十二生肖4

十二生肖 文集一（上）

《十二生肖集》序

草野散人，荆南陋士。偶检残编于蜗舍，漫辑俚句于鼠年。本无陆海潘江之才，敢效虫雕篆刻之事？十二生肖者，天干之配侣，地支之依凭。肇自先秦，演于汉魏。鼠衔天开之首，牛负地辟之劳。虎啸风生，兔营月窟；龙腾云蔚，蛇隐蒿莱。马嘶燕市之金，羊触鲁垣之棘；猴窃蟠园之果，鸡舞舜庭之韶。犬守霜夜之扉，猪卧桑阴之圉。虽鳞爪之微末，各具精神；纵蹄迹之寻常，皆成文章。

余也樗栎散材，刍荛贱士。窥斑岂得全豹，刻叶难拟真龙。效李贺之锦囊，积诗八十；慕庄生之濠上，寄兴百端。鼠社蠹梁，或讥宵小；牛衣对泣，偶悯穷途。画虎类犬之嘲，守株待兔之诮；叶公好龙之癖，庖丁解牛之技——皆借畜迹以观人世，托兽言而抒胸臆。然兔毫秃而犀光薄，豕亥讹而鱼鲁淆。岂敢比肩傅说之命，何能附骥屈平之骚？不过效颦东施，学步稚童耳。

嗟乎！鸡窗雪案，安祈二酉之藏；牛溲马勃，妄充三年之艾。今缀芜词，聊志雪泥。若蒙方家哂正，胜赐千金之诺；倘逢知音一赏，堪慰半世之愚。谨奉俚律，用申鄙悃：

《编后自嘲》先韵

壬寅删订丙申编，獭祭虫雕又六年。鼠迹频窥仓颉字，牛衣羞换少陵笺。

续貂岂望登麟阁，画虎终惭坠野烟。莫笑枣梨灾旧楮，且沽村醑换陶然。

——草上飞自叙于监利蜗庐

云门客按：《编后自嘲》一诗，深得文人自遣之三昧。通篇以自嘲为表，自矜为里，谦抑中见风骨，辛酸里含诙谐。首联“壬寅删订丙申编”以干支错位之法，暗喻纂辑之久、攻苦之深；“獭祭虫雕”之典并用，既言考据之艰，复叹雕镂之细。颔联“鼠迹”“牛衣”二喻尤见匠心，以寒微之物对圣贤之典，将皓首穷经之态与愧对前贤之心熔铸一炉。颈联“续貂”“画虎”自成警策，麒麟阁与野烟之对，构成理想与现实之剧烈撕扯。尾联“枣梨灾楮”之自贬与“村醑换陶然”之坦荡，最终在浊醪中完成精神之和解——此非颓唐之饮，乃屈子“哺糟歠醨”之变奏，东方文人“知其不可而安之若命”之智慧跃然纸上。全诗用典密而不窒，对仗工而能活，先韵之沉郁顿挫与自嘲主题之丝丝入扣，实为当代旧体诗中深得唐味三昧之作。

《社鼠》序

《晏子春秋》载：景公问晏子曰：“治国何患？” 晏子对曰：“患夫社鼠。” 公曰：“何谓也？” 对曰：“夫社，束木而涂之，鼠因往托焉。熏之恐烧其木，灌之恐败其涂，此鼠所以不可得杀者，以社故也。夫国亦有焉，人主左右是也。内则蔽善恶于君上，外则卖权重于百姓，不诛之则为乱，诛之则为人主所案据，腹而有之。此亦国之社鼠也。”

读《晏子春秋》，或于今之广行灭鼠之事有实远之导义，伏祈诸君三思。

社鼠者，潜于社庙中钻营壮硕之鼠也。有丰食供之，有天障庇之，易守难攻，昔之“水泊梁山”弗能比也。倚其独厚之地利，社鼠可养尊处优，故形硕，古谓之“硕鼠”，或称“官仓鼠”。

社中有龛，龛边有鼠。社鼠身具“祖传世袭”之光环，复披一层“神秘之衣”，值其本命年，为信徒尊为“子神”，“鼠文化”悄兴且壮，善者任其肆虐，恐动其一毫，而累自家荣华富贵诸类。

吾怪者，国人崇之生肖中，竟令鼠辈“占首”，而“猫”者黯然无闻，虽怀利器而无用，终身碌碌，竟为王公贵胄之掌上玩物，极尽阿谀奉承、曲意逢迎之事，其穷酸之态实惨不忍睹。因缺鼠之天敌，而用不中用之“狗拿耗子”，业不对口，学非所用，运筹帷幄，难决胜千里，自然“灭鼠”之工无进，朝野怨声盈耳。

社鼠之害甚于常鼠，非寻常之耗粮啮柜、拖袜拱鞋、偷油沾香之简，其穿墙打洞，逗鬼辱神，毁社庙宗堂之基，咬栋梁椽檩之撑，重者致大厦倾塌，人心涣散，常兵败如山倒，不可收拾，殷鉴不远。因人心存误区，又处殊敏感之地带，于家于族于国干系重大，常牵一发而动全身，人多敬而远之，顾虑重重，至于所患，噤若寒蝉，避之犹恐不及。

闻社鼠近世与虎缔姻，当局者尤瞻前顾后，投鼠忌器，于打字多为表文，言重行次，惧而不要，常顾本惜力，装腔作势，打鼠者，不过装样造势，免旁人口舌。雷声大，雨点小，满街打声贯耳，尚行史无前例之群众运动，兴师动众，劳民伤财，至多毙数无关轻重之小鼠，而硕鼠则风雨不动安如山，依旧我行我素，逍遥法外，子孙绵延，“鼠二代”“鼠三代”“鼠 N 代” 层出，喧宾夺主，屁大熏天，“鼠患”愈烈之势未已。

打鼠之要，愚以为须先打社鼠。田鼠、野鼠、河鼠、山鼠诸类，弗能掀大浪，翻天覆地、主宰乾坤者乃社鼠，且鼠之发号施令，上传下达皆自社鼠起，社鼠被打，余鼠失联庇，不至如今这般纵横猖獗、气焰嚣张。

诸君莫以为鼠害止在街衢，大谬也，街上窜者，不过虾兵蟹将，大巫尚于后台窥风，早施应对，常化狂风暴雨于无形，所谓打鼠者不过平民愤、消怨气、搪塞愤青、笼络人心之代名词耳！

史之经验示吾，打鼠应先自左右始，昔有多次“清君侧”乎？每次清剿未必尽善，然多少于鼠之根基予致命击，触其灵魂亦善。

窃以为打鼠应改昔之方针，先打社鼠，再打小鼠，社稷可望长治久安，人民可望安居乐业，有“以一当十”之事半功倍效，何日真社鼠除，灭鼠之事“虽不中不远矣”！

隔靴搔痒赞何益，入木三分骂亦精。是时动真格矣！

《七律80首·十二生肖》

1.《子鼠》文韵

钻营苟且乱人君，平仲精明畏几分。恰值子神当道日，罔烧乙丑送穷文。

金盆屙屎香屙尿，黑虎结帮狐结群。擅禁专权皆左右，打声故遣满街闻。

晏子（公元前578年—公元前500年），名婴，字仲，谥平，习惯上多称平仲。夷维（今山东省高密市）人，春秋时期著名政治家、思想家、外交家。乙丑，因韩愈《送穷文》文首有：元和六年正月乙丑晦。故称乙丑。

2.《子鼠》庚韵

生肖缘何冠首名？处心积虑善钻营。墙穿柜破凭牙利，壁走檐飞赖脚轻。

伸爪官仓结裙带，跻身太庙眄簪缨。子神不识东家换，此日永州仍放声！

3.《子鼠》阳韵

精灵古怪性乖张，昼夜穿梭觅食忙。生肖排名位居首，地支对应号为阳。

磨牙声响惊残梦，打洞身形破陋墙。嫁女送亲传旧韵，千年习尚至今扬。

4.《子鼠》新韵文韵

生肖之首号为尊，位列仙班亦有因。昼夜潜行多诡秘，春秋繁衍甚殷勤。

过街每被人人打，入瓮难逃户户擒。欲问此君何所欲，只求饱腹不求金。

5.《溷鼠》阳韵

李斯溷鼠意痴狂，献策图谋辅始皇。统一文书勋业著，严行律令盛名扬。

沙丘谋变奸心起，狱内陈情悔恨长。父子同刑千古叹，功名利禄梦泡汤。

6.《溷鼠》阳韵

老爷溷鼠意贪猖，初入秦宫志未央。力谏任贤留海客，助推郡县固边疆。

沙丘政变私心乱，刀锯临刑泪眼茫。富贵如烟终散尽，空留后世说兴亡。

李斯溷鼠：喻指人热衷名利。唐李咸用《物情》：“李斯涵鼠心应动，庄叟泥龟意已坚。”

《史记·李斯列传》中“仓鼠厕鼠论”的文言文原文：李斯者，楚上蔡人也。年少时，为郡小吏，见吏舍厕中鼠食不絜，近人犬，数惊恐之。斯入仓，观仓中鼠，食积粟，居大庑之下，不见人犬之忧。于是李斯乃叹曰：“人之贤不肖譬如鼠矣，在所自处耳！”

7.《腐鼠》新韵

庄惠之交传至今，鸱鸢腐鼠意何深。梁园虽好难留客，相位非高易动心。

世事浮华如梦幻，人生大贵似烟云。鹓雏自有冲天志，不向梧桐觅旧林。

不知腐鼠成滋味，猜意鸳雏竟未休。李商隐《安定城楼》

8.《张汤掘鼠》灰韵

少年卓荦显奇才，酷吏声名震九垓。掘鼠论刑存古义，劾奸惩恶扫氛埃。

公私一念心无悔，律法千秋手自裁。可惜能臣多积怨，最终送上断头台。

9.《张汤掘鼠》麻韵

清心寡欲品高洁，廉俭为官实可嘉。无奈谗言能铄骨，堪嗟直道不容邪。

生前执法循明典，死后英名付草沙。千载悠悠谁解意，空余皓月照残霞。

张汤是西汉汉武帝时以执法严苛闻名的官员，官至御史大夫。他幼时因老鼠偷肉，展现出处理刑狱案件的天赋，被父亲决定让其学习邢狱与律法知识。他执法严酷、为官清廉自律，却树敌太多，最后被众多同僚合谋陷害自杀，汉武帝抄他家，家里只有五百金。

10.《社鼠》东韵

社鼠穿墙患未穷，问谋管仲是桓公。梁间掘穴藏身易，木上涂泥避火攻。

内蔽君情贪贿赂，外收民利肆豪雄。千年犹忆韩非法，治国焉容大蛀虫？

11.《丑牛》支韵

庖丁晃晃利刀追，觳觫应知大武悲。逐鹿诸侯终执耳，宰羊屠子始吹皮。

金躯假冒开西蜀，火角真能破北师。耕地拉车皆本份，一身九锁竟何为？

土畜、太牢、一元大武、简称大武、黑牡丹、觳觫 húsù、乌犍等，均谓牛。觳觫，此处谓[牛]因恐惧而颤抖的样子。

首句谐“庖丁解牛”；次句谐“齐王易牛”、“觳觫伏罪”；第三句谐“执牛耳”、“诸侯逐鹿”、“谁执牛耳”；第四句谐“吹牛皮”；第五句谐“五丁开道”、“金牛假道”；第六句谐“火牛兵”、“田单火牛”；末句谐“一牛九锁”、“吾道何为”。

一牛九锁，喻无法摆脱束缚。汉·焦延寿《易林》卷十:“一牛九锁，更相牵挛，案明如市，不得东西，请谳得报，日中被刑。”

12.《丑牛》阳韵

弓身负耒拓穷荒，汗血津津撒满仓。侯饮血盟真执耳，魔摇铁扇枉称王。

田单退寇施火阵，丙吉亲民问稼桑。惟有玄元倒骑背，无为聊胜有为乡。

谐“歃血为盟”、“执牛耳”、“铁扇公主”、“牛魔王”；“田单火牛”，“丙吉问牛”。 玄元，此处谓老子。唐初追号老子为“太上玄元皇帝”，简称“玄元”。

13.《丑牛》阳韵

争雌死敌甚疯狂！丕展雄风臊子扬。日映玉溪尘漫卷，人围柳岸气贲张。

粗蹄重击喷津血，尖角频攻穿肚肠。交配权惟属赢者，此消彼长岂恒常？

14.《丑牛》豪韵

赤绳系足入齐牢，一入齐牢难脱逃。爱侣甘当丘比箭，疯娘痛耍泼风刀。

瞿塘忿忿江南曲，牧子哀哀古鹤操。纵使真金不怕火，洪炉日日受煎熬。

“齐牢”作为旧时婚礼中新郎新娘同牢而食的仪式，具有丰富的文化内涵和象征意义。

15.《丑牛》阳韵

陷泥蹶块大田忙，俯首耕耘谷满仓。角抱肩宽超铁汉，气雄力壮胜豪强。

羸驴驽马康庄路，丑肉牺牲俎豆香。老子鸿篇皆道德，偕君一路到仙乡。

16.《丑牛》先韵[孤雁格]

魁形硕首力耕田，沐雨栉风年复年。禾黍盈仓功盖世，皮毛入俎意堪怜。

常居草野劳无怨，独向曦光轭在肩。莫叹福缘分好丑，辛劳换得万家甜。

唐 柳宗元 牛赋

若知牛乎? 牛之为物，魁形巨首。垂耳抱角，毛革疏厚。牟然而鸣，黄钟满脰。抵触隆曦，日耕百亩。往来修直，植乃禾黍。自种自敛，服箱以走。输入官仑，已不适口。富穷饱饥，功用不有。陷泥蹶块，常在草野。人不惭愧，利满天下。皮角见用，肩尻莫保。或穿缄滕，或实俎豆。由是观之，物无逾者。

不如羸驴，服逐驽马。曲意随势，不择处所。不耕不驾，藿菽自与。腾踏康庄，出入轻举。喜则齐鼻，怒则奋踯。当道长鸣，闻者惊辟。善识门户，终身不惕。牛虽有功，于己何益？命有好丑，非若能力。慎勿怨尤，以受多福。

“命有好丑”这句话通常用来表达命运存在着优劣、顺逆之分。

17.《丑牛》尤韵

午字出头称大牛，冲天傲气未相侔。田单火阵膺完胜，老子西行壮远游。

宝座邀功吹八卦，渑池歃血誓诸侯。红篷斗士无聊极，角力飞刀结死仇！

18.《寅虎》新韵

一声长啸众山摇，万树生风百兽销。谁的地盘谁作主，我为王者我发飙！

唐家寅客文场笔，封姓使君衢巷谣。犹顾伏波忧虑在，英雄画作犬和猫！

画虎类犬，比喻好高鹜远，终无成就，反贻笑柄。亦喻仿效失真，反而弄得不伦不类。《后汉书·马援传》：“杜季良豪侠好义，忧人之忧，乐人之乐，清浊无所失，父丧致客，数郡毕至，吾爱之重之，不愿汝曹効也……効 季良 不得、陷为天下轻薄子，所谓画虎不成反类狗者也。”

封使君，诗文中常以“封使君”为虎的代称。

19.《寅虎》侵韵

威风凛凛踞山林，气势汹汹百兽钦。健体纵崖超亘古，吼声震谷有回音。

钢鞭甩尾千钧力，铁爪刨冰万点金。一啸乾坤犹震荡，王前谁敢主浮沉？

20.《卯兔》支韵[孤雁格]

晚来日落斗星稀，玉杵蟾宫捣药悲。竖耳疑分皇叔智，守株应笑宋人痴。

冯谖薛国绸缪早，上蔡东门悔悟迟。沆瀣莫同狐辈混，祸灾将现小人危！

首句谐“兔”，“晚来日落”，即“晚”去“日”为“免”，“斗星稀”，“斗”上本有“两点”，“稀”便剩“一点”了，合而为“兔”。

第三句，兔的“大耳”常竖着，这点上颇像刘皇叔“大耳翁”，想必它应该分得了一部分皇叔[大耳翁]的“聪明”劲吧？第四句谐宋国农民“守株待兔”；第五句谐齐人冯谖“狡兔三窟”；第六句谐李斯“上蔡”“东门逐兔”；末联谐“兔死狐悲”、“狐兔之悲”，反正兔与狐一合堆，便成了祸灾中的“小人”。

 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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