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国演义评点261—265

261、东汉末年的婚姻观念

东汉末年，因为战乱频仍，豪门贵族的利益严重受挫，一批先进思想的地主阶级的代言人曹操、刘备、孙权等人的粉墨登场，对当时的世俗观念造成了很大的冲击，从当时的恋爱婚姻家庭也可以窥见当时的某些生活状貌。

东汉末年的婚姻观念不同于别的时代，带着明显的时代烙印：

其一，讲究政治联姻。为了维系自己已有的地位，新兴的豪门权贵纷纷联姻，比如孙权嫁妹、曹操嫁女。这里不排除美人计的可能，但是主持婚姻的绝对不是要置对方于死地，而是心甘情愿的把自己的亲人嫁给对方，有些甚至是自己的敌人。这里当然不存在什么爱情，比如孙权的妹妹和刘备当时相差三十多岁，这里自然没有什么真挚的情谊。同样曹操也是，一下子把自己的三个女儿嫁给了当时的汉献帝。这叫做牺牲小我换大我。

其二，当权者的女儿下嫁给有功的大臣。代表人物是曹操。曹操曾把自己的女儿嫁给夏侯渊的儿子夏侯懋为妻，汉献帝也曾把自己的女儿嫁给曹丕为妻子。

其三，男人爱的是漂亮美眉。帅哥找美女，在东汉末年应该是很经典的话，所以每一次战争结束，当局者最先想到的就是这地方有没有绝世佳人。以致孙策、周瑜娶了大小乔，而官渡之战一结束，魏国的世子曹丕看中了袁绍的儿媳妇甄氏。

第四，另类的男人重才不重貌。代表人物自然是大名鼎鼎的诸葛亮。诸葛亮隐居隆中的时候，当地名士黄承彦有一女儿博学多才，但是长相不敢令人恭维。黄承彦替女儿求婚，诸葛亮当地应允，自此夫唱妇随传为佳话，据说黄姑娘学问很大，她赠给诸葛亮的羽毛扇里面暗藏机关。

第五，为孩子选对象看重的是对方父亲的名气。曹操最喜欢的儿子曹冲死了，为了能让小儿子在阴间过上好日子，曹操四处搜寻与曹冲年龄相仿的亡女，终于找到了一位姓甄的亡女与曹冲合葬，并给他过继了一个儿子继承衣钵。这样，曹操才算安心了。不过曹操第一次找的是当时大名士司空掾邴原的小女儿，她也在不久前夭折，曹操便建议两家联姻，让这对小儿女作为夫妻，合葬一穴。邴原以于礼不符回绝。

第六，当时的人不攀龙附凤。代表人物是蜀国大将关羽，东吴孙权派人为儿子向关羽的女儿求婚，关羽大怒，虎女怎嫁犬子。骂的使者狗血喷头。无独有偶，魏国谋士贾诩做人也十分低调，自己的几个孩子从不与达官贵人结亲。

总之，东汉末年的婚姻观念尽管也有陋习，但是相比其他王朝的等级森严的门当户对，阿谀奉承的攀龙附凤，热脸贴在凉屁股的委曲求全要好一些，尤其是其中的美女找帅哥，和敢于拒绝实实在在的一把手，的确是别的王朝所没有的。无疑，在满是权门贵族的豪华婚姻中，看出一些人性的影子。

  

262、孔融是如何向曹操推荐贤士的

却说曹操正在对孔融赞誉有加的时候，有人来报：孔融求见。

曹操很高兴，这个孔文举，真的是个急性子，我刚刚举荐了他做少府卿，他就赶来谢恩，真的和传说的不太一样。有人说孔文举才华横溢，却非常傲慢，自视甚高，看来有些名不副实呀。

正想之间，孔融已经进府。曹操闪目观瞧，但见孔融，白面长须，衣着华贵，一表非俗。曹操赶紧前来，用手拉着孔融的手说：文举，欢迎欢迎。不知先生驾到，失迎失迎。

孔融看了一眼兴冲冲的曹操，略一拱手，大将军，孔融这厢有理了。

哈哈，文举，不必客气。有何见教。

大将军，孔融前来想来咨询，杨彪杨太尉为何闭门谢客，自请罢官。杨太尉劳苦功高，四世清德，门多故吏。不应落得如此下场。

奥，曹操明白，这位感情不是来谢恩的，是来兴师问罪的。

这才是孔融的禀性。

杨彪勾结袁术，意图造反。又要害死曹某人，幸而发现。曹某人没有追究，亦是此人的便宜。文举，莫非曹某人做的不当。

大将军此言何以堵住天下人之口，所谓欲加之罪，何患无辞。杨彪素与袁绍兄弟不和，我听说当年大将军在兖州的时候，袁绍就曾经要将军除掉杨彪，可是大将军不愿意，为何今日却改变初衷。难道另有隐情。

曹操心里想，我只是借此恐吓一下文武群臣，这叫杀鸡骇猴，可是这话如何说出，只好干笑道，文举不知细节，曹某人也不知如何说起。

孔融看曹操面有惭色，继续说道：明公欲佐助天子，焉何不重用贤才。既然明公一意孤行，文举也要告辞。

文举意欲何往，曹操一把手把孔融的胳膊拉住。如今先生知道的贤才可不可以向曹某人推荐。只要是学有所长，曹某人一定量才录用。

呵呵，大将军，杨彪杨太尉虽然老迈，可是其子杨修博学多才，三教九流，无所不晓，诸子百家，无所不通，引经据典，当仁不让，父亲有过错，其子可堪大用。明公用人，应当不拘一格。

这个我知道，曹操笑道，操也有此意，操缺个文书，此人驾轻就熟，可以胜任。

还有一人，声名遐迩，名叫祢衡，年仅二十三，却颇有才华。

曹操朗声道，是不是这篇文章：窃见处士平原祢衡，年二十四，字正平，淑质贞亮，英才卓跞。初涉艺文，升堂睹奥；目所一见，辄诵之口，耳所暂闻，不忘于心；性与道合，思若有神；弘羊潜计，安世默识，以衡准之，诚不足怪。忠果正直，志怀霜雪；见善若惊，嫉恶若仇；任座抗行，史鱼厉节，殆无以过也。

文举好词采，既然祢衡有如此惊人的本领，曹某人改日一定登门拜访，请这位大才子出山。

哈哈，如此谢过明公，文举此来，正为此二人，此二人皆有经天纬地之才，尤其是祢衡，更有报国之志，只不过有些狂妄。

哈哈，曹操笑道：天下狂士能超过孔文举的吗，座中客常满，樽中酒不空，曹某人领教了。我爱惜文举的才华，尤其是那几首小诗，催人泪下。

别提了，谢谢明公，既然明公有意此人，文举一定让祢衡前来，为国效力。

  

263、孔融如何向祢衡点说曹操

从大将军府出来，孔融很高兴。心里想：曹操这个人还真的是个人物，颇有识人之明。对我了解的如此透彻，既然如此，想必他也能重用祢衡。

祢衡是谁，比孔融小了二十多岁。今年二十三岁，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。平原人，学问很大。孔融自己很自负，可是一见这个祢衡，居然有些折服，原来祢衡比自己还要狂妄。

那是一次外出回来的时候，门人递了一个帖子，说一个名叫祢衡的人前来拜见。孔融不置可否，迎接的时候，有些失望，一个年纪不大、个头不高、头颅硕大的人走了进来。孔融连忙走出，那人却说道：孔圣人还畏惧小孩子乎？

孔融有些不好意思，这人把自己和自己祖先相比。于是便说：岂敢岂敢。

祢衡走了过来，看看院子里的青萝藤蔓，不禁叫道：真的是雅居呀。说着目光看了看藤条上的鸟笼，里面是一直红嘴的鹦鹉，正在依依呀呀的学人说话，祢衡目不转睛，瞬间朗声道：

惟西域之灵鸟兮，挺自然之奇姿。体金精之妙质兮，合火德之明辉。性辩慧而能言兮，才聪明以识机。故其嬉游高峻，栖跱幽深。飞不妄集，翔必择林。绀趾丹觜，绿衣翠衿。采采丽容，咬咬好音。虽同族于羽毛，固殊智而异心。配鸾皇而等美，焉比德于众禽？、

孔融一听，辞采非常，立刻拍手大叫道：好辞，好辞，先生真乃出口成章。

祢衡头一摇，朗声大笑道：天下之大，祢衡所能看得上眼的，大儿孔文举，小儿杨德祖，余者何足论？

孔融赶忙把祢衡接到屋子里，然后吩咐人摆好酒菜。那祢衡果然不客气，风卷残云，简直如饿虎扑食相仿，没有丝毫的文人扭扭作态之感。边说着边用手指抠着自己的鼻屎，时而挠挠自己头发，笑着说：文举莫怪，三月未梳头，头发有些痒痒了。

孔融心里好笑，自己本来就很狂妄，可是这个人比起自己更加厉害。酒足饭饱，就问祢衡的志向。祢衡笑道：致君为尧舜，此乃祢衡的心愿。当晚抵足而眠。

猛然间，孔融感觉到有些飘雪了。渐渐的雪越下越大，这么冷的天，我的祢衡贤弟不知到哪里去了。

奥，许都旁的小酒馆。

果不其然，三拐两磨。正好看到了里里外外围了好多人，孔融挤进去一看，中间那位正是祢衡，光着脚，正在里面乱舞。后来才知道，大家都把这个喝酒发疯的人当成神经病人，不仅语无伦次，而且说话也总是文绉绉的古文。

操吴戈兮被犀甲，车错毂兮短兵接；旌蔽日兮敌若云，矢交坠兮士争先；

凌余阵兮躐余行，左骖殪兮右刃伤；霾两轮兮絷四马，援玉枹兮击鸣鼓；

天时怼兮威灵怒，严杀尽兮弃原野； 出不入兮往不反，平原忽兮路遥远；

带长剑兮挟秦弓，首身离兮心不惩；诚既勇兮又以武，终刚强兮不可凌；

身既死兮神以灵，子魂魄兮为鬼雄 。

祢衡，含混不清的字眼正是屈原的国殇。正平，孔融背着祢衡，就像自己家走去。

一到自己家，就叫几个仆人给祢衡弄点醒酒汤，然后弄着火炉在祢衡身边，祢衡喝得实在是太高了，被子上、地上到处都是狼藉一片，孔融小心的在一旁收拾着，并拒绝了周围仆人的美意。

第二天，祢衡醒来，发现自己是在孔府，旁边是睡眼惺忪的孔文举，此时孔夫人也已经醒来。祢衡感到不好意思，向夫人施了个礼，就想匆匆的溜走。

正平，孔融揉了揉睡眼，我等你一夜。

嘿嘿，谢谢老哥。祢衡有些不好意思。

我有件事想对你说，曹操想重用你。

且，曹操。我不见。除了能杀人、会杀人，还会有什么本事，君不见徐州战场死尸盈野，曹孟德一屠夫尔。

贤弟差矣。曹操文韬武略，博学多才。薤露行堪称独步，蒿里行天下无二，你看这首《度关山》：

天地间，人为贵。立君牧民，为之轨则。车辙马迹，经纬四极。

黜陟幽明，黎庶繁息。於铄贤圣，总统邦域。封建五爵，井田刑狱。

有燔丹书，无普赦赎。皋陶甫侯，何有失职？嗟哉后世，改制易律。

劳民为君，役赋其力。舜漆食器，畔者十国，不及唐尧，采椽不斫。

世叹伯夷，欲以厉俗。侈恶之大，俭为共德。许由推让，岂有讼曲？

兼爱尚同，疏者为戚。

贤弟呀，如此忠君爱民的好官，的确世所罕见，愚兄昨日正与曹公交谈，曹公今日要见见你。

哈哈，祢衡仰天长叹。老哥，昔日周文王拜见姜子牙是何等的庄重，曹操既有大才，就应该委屈自己，前到我的地点迎接我，如果不尊敬，恕不从命。老兄，可以说祢衡身体有恙加以推辞。像曹操那样的宦官之后，我祢衡还真不正眼瞧他。

真的没办法说通这个狂妄的人物，孔融赶着去上朝。下朝的时候，孔融便向曹操说了祢衡的事情，只是说祢衡很有才干，大将军应该效法周文王前去拜谒。

曹操笑道，祢衡以姜子牙相比，哈哈，老夫本该去请，只是昨日偶感风寒。文举费心了，若是祢衡先生身体痊愈，老夫可以派荀彧前去迎接。

荀彧是曹操手下第一个能臣，这个孔融知道，于是双方拱了拱手。只是孔融心里有些诧异，看来曹操对这个名气太大的祢衡并不太在意。祢衡呀，老弟。但愿上天能让你有个美好的归宿。

  

264、曹操为何不重用祢衡

曹操不愿意亲自去迎请祢衡，这让祢衡感到很不爽。心里想你曹操这样的人，实在可恨。居然敢藐视我。

没有几天，两个人来到祢衡住的客店里，一个是孔融，这个店主人知道，另外一个脸很白净，据说他就是荀彧。

祢衡正在睡大觉，昨天晚上又喝高了。这年头，没有钱，真的没法混。从家里拿的盘缠早已花光了，要不是孔老大的周济，你别说京城里还真的不好混。

祢衡是个喜欢写写文章的人，可是这年头，谁还指望文章卖钱。你文章好能好过司马迁、司马相如，不在朝廷上做官，谁认得你是个鸟。

祢衡本来也想在朝廷上做官的，可是没有人用自己。自己手里拿的名片，给好多人都送去，都说现在自己说了不算，还有人根本没那祢衡当回事。你以为你是谁，你的文章写得好，比你文章写得好的多的去了，你看看杨雄。这年头，想写好文章，就不要做官，别既想做婊子，又想立牌坊，拿着几张破字到处显摆。想要名留后世，就要甘守住寂寞。想成大事，还想在京城里混过一官半职，那是不可能的。要想做官，就要眼皮活泛一点，找门子。

门子是谁，自己想。

祢衡想得头疼，于是昏昏沉沉喝了两大碗酒，醉了，还是没想明白。

早上，孔融和荀彧来找祢衡的时候，祢衡刚刚有点清醒。看见孔融来了，也不打招呼，依旧朦胧睡去。。

荀彧笑笑看着孔融，心里想着就是闻名遐迩的天下第一才子。曹将军亲自让我请的贤才。

地上一片狼藉，床上狼藉一片。没法形容呀。

老弟，正平，荀彧先生来了。荀彧是代表曹将军前来的，你看马车都给你准备好了。

是吗，阿瞒自己没来，拽什么臭架子。我不去，不要以为自己当了一个什么破将军，就得瑟。不就是想吃白糖吃白糖，想吃红糖吃红糖。我祢衡不在乎。

正平，还没酒醒。荀彧先生来了。孔融有些尴尬，毕竟荀彧正在自己身边，听到祢衡的话语多少有些不自然。

文若，帮把手，把正平扶到马车上。

这时客店里过来几个人，都是曹府的家将。大家一起努力，好歹把祢衡放到了马车上。孔融就在每行旁边坐着。荀彧自己骑着一匹马。

客店里大将军府并不太近，一会儿就到了，当然在车子里孔融又仔细的帮助祢衡给打扮了一下，并且吩咐祢衡该怎样说。想要做官，就要给曹操好好处处，这个人可以助你青云直上。

马车在大将军府停了下来，门人一声通报，早见曹操迎了出来。祢衡、孔融也下了车，和荀彧同时向里走了进去。

曹操看看孔融，二十多岁的小伙，个头不高，长得并不帅气，一颗硕大的头颅。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的一表人才，略微有些失望。

祢衡先生，老夫久仰。

罢了，祢衡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，这让曹操听了很刺耳。随即每当曹操招呼径直踱到院子里。孔融在后面拽了拽祢衡，可是祢衡仍然我行我素。

曹操笑了笑，随即在厅堂里命人看座。祢衡也不言语，甚至连道谢也不会说一声，接着便四下打量了一下。

祢衡先生，曹操说，阁下是哪里人士。

平原。

平原一带的人物可有耳闻。

没有人物，都是凡夫俗子。

平原相刘备此人若何？这可是赫赫有名的人物，胸怀大志，手下关张二将都是当世之英雄。

刘备卖草鞋的出身，他有什么能力，文不能安邦，武不能定国。关张尽管英勇，匹夫耳。

啊，曹操感到很吃惊。一句话把刘备和关羽张飞给否决了。

河北袁绍此人如何？

没有大能力，只不过是借着他有个好爸爸的光，不算英雄好汉。

曹操一听，这个年轻人口气特大。那么先生以为当今天下谁是英雄豪杰。

莫急莫急，曹将军，祢衡有些饿了。

摆酒上菜，为祢衡先生压惊。

酒过三巡，祢衡开始了自己的高谈阔论，此时祢衡把鞋也脱了，自己想怎么舒服就怎么来。

祢衡先生,曹某人手下有很多当世英豪，荀彧、程昱、夏侯惇、夏侯渊、李典、乐进、于禁、徐晃、吕虔、满宠、荀攸、郭嘉，这些人有的运筹帷幄可比张良，有的勇猛无比可比樊哙。这些人祢衡先生知否。

哈哈，曹将军，这些人祢衡先生如何不知道。祢衡以为荀彧可使吊丧问疾，荀攸可使看坟守墓，程昱可使关门闭户，郭嘉可使白词念赋，典韦可使击鼓鸣金，许褚可使牧牛放马，乐进可使取状读招，李典可使传书送檄，吕虔可使磨刀铸剑，满宠可使饮酒食糟，于禁可使负版筑墙，徐晃可使屠猪杀狗；夏侯惇称为完体将军，曹子孝呼为要钱太守。其余皆是衣架、饭囊、酒桶、肉袋耳！

曹操一听祢衡的一顿数落，立刻就想发火，可是又自己把怒火压了压，慢慢的问了声，祢衡你有何能？

上可致君为尧舜，下可配徳于孔颜。凡夫俗子，岂能与我祢衡相比。

先生以为天下人物谁为出众？

大儿孔文举，小儿杨德祖。

祢衡一边说，一边手舞足蹈，可是他忘了，这是在哪里，这是在大将军府，以曹操的脾气，真想一刀把他杀了，可是祢衡是人才，曹操还得沉住气，只是冷笑了几下，说道：

祢衡先生博古通今，曹某佩服。你看我这儿吊丧问疾的有了，看坟守墓的有了，关门闭户的有了，白词念赋的有了，可就是缺少个打鼓的，叫什么鼓史，鼓史很重要，先生精通音律，这职位非你莫属？

祢衡看了看曹操，一抱拳，祢衡愿领此职。

祢衡一走，曹操一声长叹：狂生耳，你怎对得起自己一腔才华、满腹文章！

  

265、祢衡击鼓骂曹为哪般

三天后，曹操大宴群臣。席间，曹操提议，搞点娱乐，活跃一下气氛。

请当今大才子祢衡敲敲鼓，让大家乐呵乐呵。

在当时请人敲鼓或者唱歌，就是把对方看成是倡优一样的人物，当时的人思想可没有现在人那么高尚。演员之类的人物，其实也总是被人看不起。

传鼓史祢衡。

鼓史就是鼓史，三国演义中称为鼓吏，其实这是错误的，看看后汉书等记载就知道了。当时祢衡可没想这些，反正只要曹操传自己，自己就上来了。

见祢衡衣衫不整，还如以往。手拿鼓槌，站在鼓旁。

众人欢笑，开怀畅饮。

武平侯大将军命你击鼓。

得令！可是击鼓怎样打法，是从里到外，还是从外到里，还是敲边鼓。

众人大笑，此人妄称名士，却是狗屁不通。打鼓自然单击、双击、闷击、压击、滚击、击心、击边、击沿等都可以，只要适合不就行了。

曹操也笑了笑，哎，祢衡，你可是疤瘌眼照镜子自找麻烦，给我曹操过不去，岂能有你好看。我也只是杀杀你的傲气，只要你低下头来，戒骄戒躁，想要建功立业，还不是我曹某人一句话的事。

曹操想到这里，就命令执事官，只让他击三通鼓。

却原来击鼓三通，共有九百九十槌。一通三百三十槌。敲鼓很有讲究，什么晨昏鼓、什么升帐鼓、什么肃营鼓等，祢衡初来乍到，连鼓槌儿都拿反了，大家对他都不抱太大的希望，都是看着他笑。

鼓是敲了，颠三倒四，凑不成音节，稀稀落落的，可是大火很高兴，鼓掌声喝彩声络绎不绝，甚至夹杂着吆喝声。曹操也不问，两只小眼睛眯缝着，看起来，曹操也很高兴，本来嘛，都是自己人，就是要羞辱祢衡。目的达到不就行了。

曹操喜欢给自己的下属玩耍，什么猜个字，写个书法，写点诗歌，下属也都很仰慕曹操，今天机会难得，都想让老曹乐呵乐呵。

击了三通鼓以后，按理说祢衡可以下去领赏了，如果就此为止，那祢衡也是很一般的人物，绝对不是名门天下的人。

祢衡给曹操请示，要求再演奏一曲，叫《渔阳三挝》。

什么《渔阳三挝》，很多人弄不明白。曹操却知道，这是古曲，据说很优美，只是自己从未欣赏的。既然祢衡会，就请他试试。

于是祢衡便退了下来，此刻，拉开了帷幕，帷幕里排满了大大小小的鼓。有挂起来的，叫悬鼓，有放到座位上，叫足鼓，还有别的许许多多叫不清名字的。

此时祢衡早已取出别在腰间的鼓槌儿，只见他运足了气力，朝那悬鼓敲了几下，却了无声息，原来只是一个动作而已。继而，又一次重复，仍无声音，人群中有人发出笑声。不过，再一次敲鼓的时候，仿佛起风了，这风声越来越近、越来越大，渐渐发出呼啸，吹过了树梢，卷走了落叶。继而，惊扰了渔人，掀翻了船家。

风生水起，不远处传来马蹄声，由远及近、由轻到重、由小到大、由少变多、由浑浊变得清晰，

渐渐的人群不敢长舒大气，屏息着、倾听着、默叹着，以为妙绝。

击鼓到了高潮的时候，祢衡竟然唱起歌来，那是诗经上的击鼓：

击鼓其镗，踊跃用兵。土国城漕，我独南行。

从孙子仲，平陈与宋。不我以归，忧心有忡。

爰居爰处？爰丧其马？于以求之？于林之下。

死生契阔，与子成说。执子之手，与子偕老。

于嗟阔兮，不我活兮。于嗟洵兮，不我信兮。

祢衡的嗓音也好，唱曲悠扬，如怨如慕，如泣如诉，听着无不下泪。曹操也不由得感慨道：祢衡，天下之才子也。

这是上古的音乐，稀世之绝响，孔融眼泪汪汪的说。

可是主管敲鼓的执事官是个愣头青，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状况，刚才嬉笑声停止了，大家的神情变得很凝重。他一想，这样无疑太扫了大家的兴致，于是大喝道：

祢衡，你怎敢胡闹，穿着破衣服来敲鼓。

是么，祢衡看看执事官。说着当着众人的面解下了自己的衣服，搞得像当时的模特秀，一件一件，全部扔在众人面前。

祢衡，你这厮竟敢无礼，为何要一丝不挂。

曹操非常恼怒，大庭广众之下，祢衡光着身子。

无礼，何谓无礼。对天子不尊敬，对父母不孝顺，才是无礼。祢衡披露父母的形体，说着故意摸着自己的生殖器，大笑道，祢衡有礼得很。

歹毒，这小子分明取笑我。曹操的脸憋得乌紫，头上的青筋直冒，双手攥着拳头。

主公杀了他，杀了他。众人纷纷请命。

曹操强压住怒火，接着看看祢衡，微微的笑道：正平，辛苦辛苦，下去吧。因为他知道在这个场合，自己是不能和祢衡动粗的，否则，受伤的不只是祢衡。

哈哈，我为何要下去，祢衡咆哮道。此时他把自己多年的委屈一股脑儿全倒了出来。失望、惆怅、忧郁、气闷，别人不理解自己，不都是你们这些当权者给弄的。于是破口大骂：曹操汝不识贤愚，是眼浊也；不读诗书，是口浊也；不纳忠言，是耳浊也；不通古今，是身浊也；不容诸侯，是腹浊也；常怀篡逆，是心浊也！吾乃天下名士，有经天纬地之才，安邦定国之志。用为鼓史，是犹阳货轻仲尼，臧仓毁孟子耳！欲成王霸之业，而如此轻人耶？

文举，曹操叫道，这就是你向朝廷荐举的大才。

孔融大汗淋漓，惶恐道：大将军，祢衡狂妄之极，可是此人素有才名，不可杀之。

哈哈，那是自然。我不仅不杀，而且还要重用，现如今刘表占据荆州，已经多年没给皇帝联络了，可派此人为使。

祢衡，我不杀你，我倒看看你在别处如何混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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